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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偶然搜尋到一張照片,遂分享給我乃瑋。我乃瑋看了即說:這個夏天,我們就去這裡!
好喔!那有什麼問題。畫裡煙波縹緲,神似哈修塔特,最好是世界上還有這麼美的地方啦?
略查了一下,絕大部分遊客停留在這兒頂多兩三個小時就走人,並咸認如此安排便已足夠。
然而,我們對於旅行駐留時間長短之抉擇,從來都不以該地大小及景點多寡為意志的移轉。
天平之上,擺的不是諸君琅琅的 CP 值,更非網紅的流量密碼。獨「美」一字,惟此而已。
「住一個星期哪夠?至少也要住十天吧!」我乃瑋的要求一如既往。好喔!那有什麼問題。
好不容易出一趟遠門,又熬過長途飛行,不是應該去愈多地方愈好嗎?應該嗎?不應該嗎?
如果你認同「少即是多」Less is More,那是否 the Least is the Most,最少不就等於最多?
世人看待旅行的價值觀不同,但移動 ≠ 感動,與其 richer,我寧求 immerse myself longer。
Beauty can't be measured, but can be touched. So, we hid away to a town of Balkan Fjord.
其實這兒算是熱門旅遊景點,稱不上什麼遁隱。但只要懂得「逆熵」而行,自有清淨天地。
管他熙來與攘往,躲進小樓成一統。鬧中取靜的方法即離群索居,解答是 Casa Vita Nova。
日以繼夜,滿載遊客的各色奢華郵輪迎來送往,不絕於途。而我結廬在此境,卻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每日推窗所見,唯有門前那株粉紅風鈴木盛茂垂綻的嫵媚嬌豔。
然論吾至愛,仍是窗外結實纍纍的青桔。橘生東籬下,悠然見遠山,珠露凝潤,欲語還休。
我靜靜地隔絕於塵世之外,橫眉冷對千夫擠,俯首甘為池中游。山水日夕佳,飛舟相與還。
每回忙著下廚時,只消一抬頭,思緒總不小心瞬移至另個時空。此中有深意,欲辯已忘言。
在這兒時間的膨脹流逝,就像電影《星際效應》的米勒星球。我的一刻鐘,人間已過數年。
世間旅行,早被制約簡化成景區遊歷 + 美食獵奇 + 開箱飯店。然後施施從外回,驕其妻妾。
可我只想憑欄凝眸於那艘隨波盪漾的篷船。「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何時忘卻營營?
此窄隘陋巷,乃我倆每天下山的必經之路。反之,拾級而上的辛苦,自然亦成了必要之惡。
很開心走出家門的巷口處,再也不是 7-Eleven、早餐店;等待著我的,永遠是一片蔚藍海。
初極狹,纔通人,髣髴若有光。那道夾縫中求生存的石階,即我摹寫《桃花源記》的入口。
總愛在無人的靜謐清晨,攜手來此散步。於瀲灩波光中,拾掇孤桅遠影碧空盡的唯美詩意。
岸水清澈晶透,低頭喜見莫內油畫。「光與影有著和諧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著的名曲。」
固定走來這張長椅報到。詩人筆下誇喻的「滿載一船星輝」,不過是我的當時只道是尋常。
整整十天,我竟然沒有爬上遊客爭相登高的鐘塔。但他們聆聽的鐘聲次數,肯定沒有我多。
而那幀吸引我前來的照片,究竟我有沒有在裡頭尋得最初的孺慕與嚮往?答案,已不重要。
小鎮之所以引人入勝,尚因峽灣中恰有風情萬種的「雙子島」,磁吸著萬千遊客渡海登臨。
不得已加入芸芸眾生之前,且先容我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馮虛御風,孑然徜徉。
Lady of the Rocks 乃一座吟詠著神祕傳說的人工島,於平坦岩表建有匪夷所思的海上教堂。
至於另一座松柏蔥鬱且孤懸如隱士者,則是天然的「聖喬治島」(Island of Saint George)。
大小船舶合力將遊客源源輸送。逗留島上的光陰幾何,由你自行決定,可搭任一班次返航。
嬛然明媚的峽灣,有許多異於挪威的記憶。除了橘色系屋瓦,尚有那揮霍不竭的八月陽光。
盤桓多日,Konoba Skolji 戴眼鏡的侍者、披薩店熱情的老闆,顯然都已熟悉了我們的存在。
生活中唯一的壓力來源,只發生在雜貨店裡:跟小屁孩爭搶架上最後一個麵包的決戰時刻。
公車久候不來,亦曾令我光火。後來總算豁然: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never a question.
無論公車來或不來,皆無涉站牌的歲月靜好。如燈火之於夜色,已成綽約朦朧的量子糾纏。
坐擁星輝斑斕,遙望幽緲山屏。愈發覺得,逆光的隱約含蓄之美,更勝明艷照人時的亮麗。
我的緩慢哲學很獨到嗎?並不盡然。因為與豆蔻佳人相遇池畔的日數,一天天地累加上去。
峽灣無甲子,夕落不知年。男女解衣,席地而臥,享沐日光,怡然自得,帝力於我何有哉?
後三晚,我們則移往岸邊的 Lady of the Rocks Apartments,近水樓台,寄情灣景第一排。
來日綺窗前,帆影掠過未?「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不知誰又滑入了我的畫框。
小樓今晨又涼風,佐書卷以觀江山。既與 Lady of the Rocks 同名,當見「雙子島」相伴。
水遠山高清平,換我一室閑靜。船過水無痕,戀戀在風塵。一篇已讀罷,只是我很難專心。
亞得里亞海似果凍般的透明水色,翠若沉璧。「上下天光,一碧萬頃。」且將此身賦清涼。
灩光耀金,熠熠奪目。壺漿未飲,卻已微醺。我徘徊不去,忘浮生於須臾,寓絕美於無窮。
幾度晨曦,江渚停舟,慣看清風。此吾與子之所共適,疏影橫斜水清淺,不足為俗人道也。
「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那一葉飄蕩的婀娜浮萍,正是我寂曠心境的最美註腳。
擊水縱橫,郵輪汽笛與教堂的鐘聲,在我耳畔交會時互放光亮。將何用,只堪妝點浮生夢。
Montenegro & Alba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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