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乃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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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沿著一條不起眼的山澗，向西馳行。而這道溪流，便是聲名赫赫的「隆河」(Rhône)。

「隆河」發源自瑞士阿爾卑斯山系的冰河 Rhonegletscher，融水匯流後，於谷地潺潺西奔。

待流入西歐最大的湖泊「雷夢湖」(Lac Léman) 之後，經 Genève 日內瓦，轉進法國境內。

而後，才有梵谷 Van Gogh 的經典畫作：《隆河上的星夜》(Starry Night over the Rhône)。

停靠 Mörel；由 Mörel 可搭纜車直上阿雷奇高原三連村的 Riederalp，登 Moosfluh 賞冰河。

本日路線：Fiesch to Zermatt，從海拔 2212 m 的 Fiescheralp 到 2583 m 的 Schwarzsee。

又見面了，Brig。六天前，由米蘭逕奔 Brig 而來，隨後至海拔 2137 m 的 Belalp 住了三晚。

三日前，自 Belalp 下山，又在 Brig 轉車，赴阿雷奇三連村的 Fiescheralp，同樣下榻三晚。

加上今日，等於八天內三度與 Brig 聚首；窗邊小桌上，印有策馬特 Gornergrat 的地形圖。

Gornergrat 高地的 3100 Kulmhotel，恰為此趟瑞士旅行的壓軸。住多久？一樣三晚不過崗。

住宿採「三發點放」，乃一貫奉行之基本原則。一來減少舟車勞頓，二來是為了放慢腳步。

如果遠方存在著你的嚮往，值得你不辭千里尋訪。那麼匆匆一眼便走，豈不自相扞格矛盾？

更何況，山區氣候變幻難測。僅作短暫停留，欲天時、地利、人和、幸運俱備，誠非易事。

故何不像閱讀書本一樣，心靜自得，字斟句品，悠然沉浸。總好過刷屏跳躍式的片面擷取。

美感時間的延長，正如此刻。窗外雪景，純淨得理所當然，畫卷徐徐拉開，任我慢慢欣賞。

紅色車廂身影，游移於全白佈景，倍顯雅麗。而這，不過是人家最普通的 Regio 通勤列車。

沒有譁眾取寵的響亮名號，也沒有豪華配備的攬客噱頭，卻無損窗外一景一物的絕色天成。

其脫俗之美，不以鮮衣怒馬而略增，亦不因粗裘駑駕而稍減。平凡車廂內，猶自仙氣飄飄。

山林谷坡，脂粉薄施。鄉野村舍，淡雅梳妝。空寂的聚落，撒上糖霜，如此不食人間煙火。

清麗的 Mattertal 谷地：the Matter Valley，亦名 Nikolaital。此站 St. Niklaus，為通衢要鎮。

將近兩個半小時的車程，漫長得好。與雪景始終相伴，我喜歡這樣的「當時只道是尋常」。

行色碌碌者，相對於這條鐵道，好比只坐了一站即下車。見識是見識到了，卻未縱情融入。

我則猶如慢車，慢則慢矣。因為無所企求，所以氣定神閒。不必費思追趕，故能靜觀自得。

貪看窗外白雪，關山漸行漸遠。車上乘客稀落，空間更顯舒敞，利我左右逢源，連綿不絕。

忽入一片寬廣，房屋林立，望似規模不小。螢幕顯示，已開至海拔 1449 m 的 Täsch 小鎮。

Täsch 即終點 Zermatt 的門戶，距離僅六公里。自駕而來者，須將車輛停於 Täsch 停車場。

因為 Zermatt 乃 car-free 無車小鎮，任何燃油車輛皆禁止進入，故只能在 Täsch 轉乘火車。

鎮上飯店餐廳不少，看來 Täsch 也受惠於這項禁車令的環保政策，間接引入了另一批客群。

火車徐行，悠緩如歌。我忘情沉澱於君子無瑕般的純白，而時光正以一種夢境的方式流動。

世人多喜在夏季前往 Zermatt，以利安排各種健行路線。我卻眷戀著一個鋪滿白雪的冬季。

不為什麼，只為了這漫山遍野的銀裝素裹，那是生活在亞熱帶的人難以企及的超現實景象。

12 點 51 分，火車準時停在了 Zermatt 月台。終點站下車的旅客沒有很多，不似觀光勝地。

出了火車站，十六年前蜜月來過的記憶，已全然模糊，一切都和這街道上的空氣一樣新鮮。

車站對面即 Gornergrat Bahn 登山鐵道售票處暨月台，我們三天後才要踏進去，現在不急。

拉著行李直奔廣場 Tourist Office，去買「冰川天堂」Matterhorn Glacier Paradise 纜車票。

買票時，特別拿出 Hotel Schwarzsee 訂房紀錄，表明三日之後，才會搭回程下山的纜車。

售票小姐一臉疑惑地問：「待在 Schwarzsee 上面三天，都不下來嗎？」答：「不下來。」

欲至「冰川天堂」纜車站，走路太遠，可搭 571 路寫著 Klein Matterhorn 的電動公車前往。

乘車處站牌就在火車站對面、Gornergrat Bahn 旁邊，已購買纜車票的旅客可享免費搭乘。

Matterhorn Glacier Paradise 纜車票價，使用半價卡，兩個人一共仍要瑞士法郎 CHF 102。

因 Schwarzsee 位於此條纜車線中停站；而 Klein Matterhorn 即山頂終點「小馬特洪峰」。

途經 Sunnegga - Rothorn 齒軌纜車站門前。若天氣許可，當趁三日後下山那天，見機而行。

「黑湖」Schwarzsee 的發音，都被我們唸成「天鵝湖」Swanzsee，但唸錯司機也能理解。

末站 Zen Stecken 河畔下車。司機示意我們須走過那條橋，上方便是「冰川天堂」纜車站。

不愧是策馬特！隨便一條小爛行人便橋，橋上的景色都可以這般如詩如畫，令人駐足不前。

還有升降機電梯可以搭？觀光當局設想得真周到，省卻了遊客提行李爬樓梯的力氣與不便。

電梯上層開門一出來，便是方正外觀、呈冰藍色調的 Matterhorn Glacier Paradise 纜車站。

刷過票閘。笨重的大行李箱也可以帶進去乘坐這種小型 gondola 車廂？行，提得動就可以。

跳進纜車，展開雙向奔赴。遠方朦朧，我不以為意，因為我們總共有六個晚上待在策馬特。

迷濛不清的霧靄雲端上頭，那一座十六年未見、傲視星月的馬特洪峰，請等我，向爾飛來。

 

Belalp．Fiescheralp．Zermatt．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