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乃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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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各有志，終不為此移。我未嘗經歷過你的霓虹浮華，一如你亦不曾見過我的純淨無瑕。

發現下方遠遠有人遛著狗兒，這才意識到原來那兒還有一條路線，而我正走在較高的上層。

剛才經過的時候可能是太開心了，竟對此刻恰好有三名遊客步行上來的岔路口，視而不見。

雲如蒸幕，冉冉升起。滑雪客置身氤氳縹緲，佇立於綿亙銀嶺之巔，忘乎所以，飄然似仙。

世界只剩下兩種明淨顏色：深邃之寶藍，和鮮亮的純白。一筆劃開，清楚割分，互不相涉。

犁出的雪徑，至此戛然而止。截路者，乃載送滑雪客由下直上的 Laxeralp 2 T-Bar lift 纜道。

盛夏此處應是一片空曠無林的綠野山坡，換了雪季，便好比在上頭抹了一層厚厚的鮮奶油。

進退維谷，又不想走回頭路，索性一屁股坐下，將陡坡當作天然滑道，就這麼一路溜下去。

不用雪盆，也不用雪橇，沒想到直接坐在坡道上也可以風馳電掣，拜陡降之賜，一滑到底。

實在是太好玩了！才滑了這麼一小段，就已為之著迷，難怪歐洲人會對滑雪運動樂此不疲。

幸好這條 T-Bar lift 索道沒什麼人使用，冷冷清清。適才幼稚的舉動，應該不致影響到他人。

好想再滑一遍，不過尚得逆熵做功，先爬回上頭才行。有點耗費時間，還是等回來再說吧。

因為擺在面前的，是一條恍若仙境的雪域天路，我已迫不及待地想將自己投映入這幅畫卷。

自認阿爾卑斯的雪景已看過不少，但如此纖塵不染、如幻似夢的乳白山徑，卻是前所未踏。

「去時雪滿天山路，由來此曲和人稀。」我行走於極不真實的空寂，湛然清淨，心澄如鏡。

"Met you by surprise."  此際感受，恰如電影《第一次接觸》(La Boum) 之主題曲 Reality。

"Dreams are my reality. A wondrous world where I like to be, illusions are a common thing."

畫境之美，清純脫俗，就像當年芳齡 13 的「法蘭西之吻」蘇菲．瑪索 (Sophie Marceau)。

"There was something special in the air, I try to live in dreams... Perhaps that's my reality."

當夢境成為現實，沉醉就是義務。白浪跌宕多姿，絕美攝人心魄，已遠遠超乎了我的預期。

太陽似點燃了引線的火光，一路於雪牆上緣閃耀，猶如《Mission : Impossible》經典開場。

之所以決定來 Fiescheralp，主要動機是為了登 Eggishorn，以近距離朝聖 Aletsch Glacier。

今卻不期然於 Fiescheralp 雪原上，得見乳海翻騰之絕色，大感意外之餘，更加喜不自勝！

因 Aletsch Glacier 之揮灑壯闊，儘管視覺上無比震撼，可其形態倒也早已存在於想像之中。

不若此刻環視 Fiescheralp 婆娑起伏之美，無垢無塵，彈指間觸動心弦，迴盪竟久久不已。

我不喜歡美化自己的經驗，動輒稱艷。然論今日所見，倘不及晉身仙列，亦絕非凡相俗骨。

若不是在 Fiescheralp 住下三晚，我可能沒有這份幸運，見證一路走來的漫捲白雪喜欲狂。

迎面來了一位女士，才擦身而過，轉眼就已變得渺小。其行色之匆匆，實與多數旅人無異。

世人總嚮往特定之著名景點，逐個造冊，希冀於短時間內將精華一舉蒐齊，以顯行動效率。

而我則偏愛緩緩的墨滴暈開，於紙上定點擴散，滲染向未知的空白，如同走向漫天的迷霧。

之字形轉折上山，穿越濃霧之後，遠方小小的馬特洪峰再現。雪道上唯我獨行，依然孤寂。

每當台灣寒流來襲，電視台便爭相報導遊客上山追雪的盛況，加雪鍊、堆雪人，如何如何。

只要一丁點兒的薄淺齏粉，便可以吹捧成美麗的銀白世界，但那兒實際上只是路邊停車場。

旰食宵衣以待，如久旱盼降甘霖。趨之若鶩，且興奮莫名，乃至手足舞蹈，陷入集體瘋狂。

All that glitters is not gold. 不是所有閃閃發亮的都是金子。同樣地，不是下了雪就是美景。

我知道，在旅行的地圖上，「我們有遙遠的距離，像熱帶的人們，永遠不懂下雪的冬季。」

不由得想起薛岳的《機場》：耳邊又傳來陣陣追雪報導的聲音，我只聽到心底無言的嘆息。

愛因斯坦曾言：The only source of knowledge is experience.「知識唯一的來源是經驗。」

而 Marie-Eugene 神父則說：今之世界，人的驕傲和無知，使人很難進入與神交往的境界。

踩在通往 Bettmeralp 之純白路途，天地間唯有自腳底而來的碎雪聲，持續與我絮絮對話。

接近人煙中，遠處孤芳自處的小屋，應是我們本日設定的健行中繼點：Bättmer-Hitta 餐廳。

見紅色直升機於天際來回翱翔，旋翼鼓動時的低沉頻率，硬生生弄皺了這一片雪山的寧靜。

不知是腳程太慢，還是被沿途景色所耽擱，按此速度，最遠的 Riederalp 肯定是走不到了。

時間點有些尷尬，雖時近中午，但入內用餐似乎尚嫌過早，而且店家好像也才剛開始營業。

或許回頭時再來吃吧。想借用廁所，猶豫不得其門而入，後來才發現 WC 在山屋的這一側。

希望待會兒至少能走到下一個村莊 Bettmeralp，然後視天候狀況，看能否有機會去搭纜車。

搭纜車上哪兒呢？上 Bettmerhorn 看阿雷奇冰河呀！咦，不是已經在 Eggishorn 看過了嗎？

Fiescheralp ➡ Eggishorn，Bettmeralp ➡ Bettmerhorn，兩峰皆可賞冰河，惟角度不同耳。

道相同，理相通，Riederalp ➡ Moosfluh，就像從不同區的觀眾席來欣賞 Aletsch Glacier。

看這天氣，已開始往不樂觀的方向發展。再走遠些吧，「或許我們心中仍然殘存著期許。」

 

Belalp．Fiescheralp．Zermatt．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