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乃瑋

Balkans 24

什麼是「沉浸式旅行」(Immersive Travel)？ Spend a night in Rila Monastery，不言自明。

It is said that immersive travel is experiencing a destination through being there like a local.

那又該如何界定 being？ 今夜，就由「里拉修道院」將 being 的潤物無聲，與你娓娓道來。

哲學大師沙特 (Jean-Paul Sartre) 認為：Man is nothing else but what he makes of himself.

同樣地，旅行過程中，你想看見什麼樣的「里拉修道院」，其實也是由你自己形塑決定的。

你搭著 one day tour 的巴士而來，停留兩小時後而去，回憶裡是一座門庭若市的華麗古蹟。

但對 travel deeper, stay longer 的我們而言，此時沁入感官的，卻似一罈沉釀微啟的醇郁。

青燈伴古剎，黃卷映寒簷。直如蘇軾筆下的高妙境界：「漏斷人初靜，繞遍迴廊還獨坐。」

一個「獨」字，點破了嚮往。孤寂清冷的情致，正披染著幽幻色調，煢煢自匿於此深山中。

手持 F2.0 大光圈已力有未逮，遂回房取了腳架。靜待夜幕全面接管，仰觀繁星爭相登場。

修道院中央的 Nativity of the Virgin Mother 教堂，實際並未打燈，全賴四周燭火「借光」。

一名看似正欲下班離去的年輕修士見了我們，問了聲好，眼裡隨之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問道：

「You are also Orthodox (你們也是東正教徒嗎)？」我們笑著搖了搖頭，修士先愣了一秒。

隨即又迸出恍然頓悟的燦爛笑容：「I know, you are Buddhist！」這下子換我們無言以對。

修士的世界裡，人應當皆有信仰，什麼宗教都好。但「多神論」(polytheism) 不知行不行？

山裡急凍，見好就收。下午已吃過泡麵，晚餐就委屈我乃瑋啃麵包配玉米濃湯，湊合將就。

房間極寒，迷你電暖器不頂用，又無熱水可洗澡。我好像畫裡的聖徒，真的在此刻苦隱修。

這僅是所訂連泊兩宿的第一晚而已。躲進被窩裡，邊瑟縮著邊懷疑：不知道我頂不頂得住？

 Day 6  24/Jan/2020 (Fri)  你曾經在一晚要價上萬元的五星級飯店醒來過，甚至習以為常。

可你這輩子保證不曾在一晚只要 BGN 20 = TWD 340 的修道院醒過來，故孰者更加可貴？

「石多玉寡，寡者為珍。」早餐又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室，人不堪其苦，吾也不改其樂。

清晨，通宵點燃的燈蕊尚未捻熄，瓊樓玉宇間仍保有幾分高冷的餘韻，一股仙氣化散不開。

我躡手躡腳在廊間移動，生怕弄出個聲響打破這份靜謐，冰冷的空氣讓我的頭腦異常清醒。

黑白相間的幾何格紋，妝綴異國情調的層廊拱柱。婉約中透著空靈，美感裡卻又摻融奇幻。

天遲遲不亮，反正也睡不著了，索性回房讀書。也算是對皓首窮經的修士生活的一種貼近。

沙盤推演：遊客遠從索菲亞而來，最快也得十點以後。在此之前，修道院外人惟我二人耳。

因此今晨得好好利用「清場」的大好機會，盡情將我對 Rila Monastery 的傾慕，定格入鏡。

自香客大樓右側階梯走下，自行拉開封鎖線通過。不再使用另一側的樓梯，免遭無故白眼。

地利與人和均已完美創造，天時亦大晴配合。然清幽絕美有之，陽光卻始終曬不進修道院。

原來冬季的早晨，躲在山窩窩的「里拉修道院」是得不到陽光眷顧的，如意算盤少撥一顆。

儘管無奈，山裡晨間的清新氣息還是頗為迷人，適宜散步；修道院的後門，如同時光甬道。

今晚回到索菲亞，Slavi 想聽聽看「來去 Rila Monastery 住一晚」的評價，我們如實以告。

出乎意料，聽完迴響之後，Slavi 竟不吐不快似地，直接宣洩他對東正教偽善行徑的不滿。

他舉一名拾荒老婦為例，將苦攢多年的微薄積蓄，全奉獻給某修道院，卻遭修士譏笑嫌棄。

保加利亞八成人口信仰東正教，虔誠如 Slavi 也不例外，但他眼裡的修道院卻有高下之分。

Slavi 認為：「里拉修道院」這類名氣響亮之流，早已偏離初衷，鮮麗外表下實臭不可聞。

這些大修道院仰賴信徒貢獻，享受無上光環。白日裡道貌岸然，到了晚上淨幹些苟且之事。

但他依然肯定默默行善、自給自足者。如 Slavi 家吃的優格就是固定向某間小修道院購買。

除此之外，Slavi 另透露：許多東正教修士，於共黨統治時期，還身兼告密的「抓耙仔」。

他說當時人民壓抑，常到修道院告解，結果被勾結當權的教士出賣，然後就莫名其妙消失。

講到此處，Slavi 恨得牙癢癢的。利用信任反過來構陷，這是對東正教的背叛，罪無可逭。

他覺得來自台灣的我們，在歷史上同樣領教過共產黨的厲害，對他痛陳之事定心有戚戚焉。

總結與 Slavi 的數度深談，他第一個討厭的是「國仇土耳其」，第二個是「家恨共產黨」。

靜靜在偌大庭院裡踅了一圈，感覺已像在跟「走灶咖」一樣。左右無事，又步出大門遛遛。

門口停了一輛小巴，剛才有幾位職員模樣者自門外匆匆走入，興許就是這輛車載來上班的。

畢竟這是世界文化遺產，就算是少林寺，也有火工頭陀的，所以有員工來此上班應屬正常。

光從堅壁清野之外觀，實難想像裡頭竟藏有美麗的「新拜占庭」(Neo-Byzantine) 式建築。

而碉堡的側邊，仍留有可容車輛通行的道路空間，推測應是繞往修道院後門的餐廳及旅館。

幾隻髒兮兮的狗兒見了我們，興沖沖地從遠處直奔過來，然後像見了熟人般直接躺平撒嬌。

Slavi 對東正教最有趣的指控是：一些修士白天譴責同性戀，晚上關起門來找 his boy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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