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 Sun Also Rises ~ 33 ❍

拿破崙飛揚跋扈道歐洲至庇里牛斯山為止。大仲馬亦言非洲始於庇里牛斯山。

文化歧視,原來東西皆然。可一味逞口舌之快去鄙貶輕賤他人,並不能反證自己比較優越。

羊兒低首享用巴斯克(Basque)青草的同時,我也吃完了道地  的巴斯克蛋糕,起身上路。

有人認為高盧人的趾高氣昂,其實是出自於內心的「嫉妒」,嫉妒西班牙人擁有的陽光。

自大自卑,一體兩面。用傲慢不屑來掩飾自我的短弱卑怯,靈魂也不會因此變得更為高尚。

我正在跨越地理上的庇里牛斯山(Pyrénées),跨不過的,是人心集體走火入魔的鴻溝深淵。

庇里牛斯山對我們的意義,既是法蘭西舒適圈的終點,亦代表另一段伊比利逍遙遊的起始。

受前人風雨飄搖的認知洗腦,一直深信不疑庇里牛斯山為 Camino Francés 最艱辛的一段。

可今日一路走來,就算稱不上易如拾芥的康莊大道,至少也搆得上是暢快寫意的光明坦途。

翠滿山坡,羊群處處;偶有車輛緩速駛過,說明此明媚郊道,實際上並非徒步者專用路線。

再往前些,更有甚者,直接將車子路邊一停,狗兒就地尋蔭乘涼,儼然一處無名的風景區。

究竟是什麼樣的景色,吸引人們特地驅車上山來此駐足流連呢?待我也湊近些,好生瞧瞧。

其實這些遊人不是專程來踏青的,而是來瞻仰一尊Orisson 聖母像」(Vierge d’Orisson)

Orisson 聖母像」在哪兒呢就在右前方紅色圓圈正中央,呈針尖突起於石堆上方之處。

不過當時我們沒有細做功課,無特別留意,所以也沒有跟著人爬去看,就這麼擦身而過了。

二十餘年前,聖母像曾遭雷擊,基座的石塊裂成兩半,聖母卻毫髮無傷,成為當地的傳奇。

作為庇里牛斯山牧羊人的守護者,「Orisson 聖母」亦不吝施加庇佑予以過往的 pilgrims

由衷感謝上蒼,今番是以風和日麗的藍天綠地來款待我,而非傳說中苦不堪言的驟雨淒風。

從我乃瑋的笑容裡,多少可以推知,我們已經喜歡上這種徒步旅行的方式,並且樂在其中。

或許因為朝聖之路讓人變得很「簡單」,就像陶喆唱的很簡單「真的很簡單」

不需要思考太多,也沒有什麼要追逐的,出發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朝目的地不斷推進。

所關注的,僅剩沿途如何適時補充食物飲水以維持體能。從而體認,身為人類有多麼渺小。

當你能理解以珍惜的態度喝一口水,亦是一種莫大的恩賜時,你方能開始真正敬畏大自然。

敬畏大自然即敬畏上帝。人如果剝掉了偽裝的外在,赤裸裸流放在這裡,其實什麼都不是。

《禮記學記》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道相同,理亦相通。

要人一面低頭謙卑,一面昂首闊步。我想,此乃上帝旨意,亦即這條朝聖之路的魅力所在。

前方斜坡轉角,出現了傳聞的庇里牛斯山「小蜜蜂」離開法國邊境前朝聖者最後的救贖。

捧場一下,向「小蜜蜂」買了最愛的 Aquarius 和一瓶果汁,大背包一丟,也來席地一坐。

板子上還有日文フランスでの最後スタンプです,法國境內最後一個朝聖護照蓋章處。

不得不說,「小蜜蜂」挑的這個位置真好,你看我乃瑋連喝果汁都可以像拍寶礦力的廣告!

太開心的結果,就是等到繼續上路後走遠了,才驚覺居然忘了蓋章,卻早已來不及回頭了。

「小蜜蜂」上坡後不久,隨即來到庇里牛斯山段的重要地標Cruz de Thibault 十字架。

Cruz de Thibault 所代表的意義,是輕沙走馬路無塵的結束,以及崎嶇不平泥土徑的開始。

由此,循黃色箭頭取岔道往右,逕朝山頭仰攻。只要跟著其他朝聖者的背影,便不會有錯。

登高瞭遠,地闊天空,能見度佳。山脈色調深淺合度,如聆聽樂曲,悠揚流轉,滌淨胸壑。

那一座繪聲繪影雨超大、風超狂、霧超濃的庇里牛斯山呢?我怎麼只見到一片和煦樂悠。

翻越「魔王關卡」,實際上並不像前人形容的那麼艱辛,反倒似一趟勝任愉快的草原健行。

當然,Refuge Orisson 居功厥偉,若非將 26 公里拆成兩段來走,恐怕至此早已筋疲力竭。

一股作氣攻上隘口。指標顯示距目的地 Ronceveaux 尚有 9.3 公里,約需 2 小時 20 分。

別高興得太早,那是以西方人的腳程來推估的。依我們的均速,至少還要走 4個小時。

按指標,離 SJPP  15 公里,換句話說,現在才走了 7 公里,還不到本日總路程的一半。

不急,今天的庇里牛斯山,值得我慢慢地走;大石下休息的朝聖者,甚至悠哉地看起書來。

的確,一路均無遮蔽的狀態下,若是遭遇了風雨交加的惡劣天候,那只怕真的會寸步難行。

如今舒適到竟能坐下來看書?適才錯過了Orisson 聖母像」,沒去感恩致敬,真是愧疚。

此區山難頻傳,絕非危言聳聽。見路旁豎立冬季勿行之警告標誌,上有緊急救難電話 112

在許多朝聖者的遊記甚或出書立傳中,庇里牛斯山都是可拿來大書特書、渲染悲情的橋段。

不過對於我們來說,庇里牛斯山是記憶裡「美好」的代名詞,與「慘烈」站在對立的兩極。

話說回來,要不是剛才「小蜜蜂」 Aquarius 和果汁,我們的水壺存量可能撐不到現在。

幸好在水壺即將告罄之前,來到了可讓朝聖者補水的「羅蘭之泉」(Fontaine de Roland)。

大石板刻著 Saint Jacques de Compostelle 765 kms。加油!還好我沒有要走到聖地牙哥

 

❍  Étretat Mont Saint Michel + Pyrenees + Pamplona + Trolltunga + Kjera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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