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乃瑋

The Song of Ice and Fire ~ 15

創世紀第九章十三節，神說，「我把虹放在雲彩中，這就可作我與地立約的記號了。」

冰島遊記第十五篇，丹尼說，「我把虹放在瀑布中，這就可作我冰島美景的極致了。」

吾何人也，竟敢將自己與神相提並論；的確，一般狀況下不敢，唯獨那一天的水濂洞。

那天，濕透了的我盤坐高岩上，俯瞰我乃瑋被七彩霓虹包圍。離神的境界，真的不遠。

因為那是神才享有的至高視界，如同聖徒頭上的璀璨光環，皆是凡人不可輕得之證驗。

上帝與挪亞立約的記號，如神蹟漂浮於空中，似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飛灑光譜顏色。

水濂洞瀑布 ~ 塞里蘭瀑布(Seljalandsfoss)，直譯讀音不雅，位於箭頭所指的冰島南部。

欲前往水濂洞瀑布不難，只消沿著冰島南邊的國道一號向東走，保證路上一定會看到。

敢打包票的原因是，前面兩百里的兩側風景都是平的，只有開到這兒才有點像樣的山。

於是你就像當兵當很久，熊熊看到電視上被稱作正妹的妖怪一樣，精神也會為之一振。

公路上的車十輛有九輛會轉進來，所以你跟著轉就是；停車場有廁所，可要好好把握。

乍看之下的一幕水濂，其實並不怎麼特別；錯誤發生在山的身上，水本身沒有什麼錯。

因山形平坦無奇，(如果這斷崖還能被稱作山的話)，故水勢雖強，然整體仍嫌弱了些。

所以風景應像足球的團體作戰，光有厲害的前鋒不行，後衛也要夠強，才配稱之強隊。

但這世上最強的是上帝。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有了光，就有了絢爛的彩虹。

雖然行前已知道千交代萬交代要穿雨衣進水濂洞，可一時興奮之下，還是把這給忘了。

等發現的時候，好像已經晚了。不過步道開頭的「雨」量還好，並不覺得有太大威脅。

水濂洞瀑布之所以與眾不同，即在於瀑布後方有一天然步道，遊客可以輕易繞行一周。

只是愈接近瀑布降臨處，愈悔恨沒穿雨衣是大失策，可是已來不及。(因為根本沒帶。)

今天風特大，瀑布明明是直的，硬生生被吹成橫的，彩虹的橫幅長度就是最好的證明。

站在水濂洞左後方看瀑布，正常是長這樣沒錯，可是下一秒鐘就會突如其來神龍擺尾。

然後忽地天降甘霖，醍醐灌頂，無論你站在何處都躲不掉，只聽得經過的人一陣哀嚎。

於此同時，一道虹劃開了近 180 度的美麗極限，還帶著淺淺的一彎霓，極度不可思議。

有的遊客嫌這樣還不能充分領略神蹟，定要下到砲火最前線去感受槍林彈雨才夠刺激。

但我們貪愛奇幻的彩虹，決定死守在天堂的邊緣，直到通往神界的虹橋慢慢消失以後。

彩虹過後，身心靈得到前所未有全然的撫慰與滿足。開心地繼續繞行至水濂洞正後方。

地面上黝黑的碎石，在神的光賜下熠熠發亮，如銀河百萬顆星星在我的眼前閃爍不停。

有人喜好追逐人工建物於暗夜中五光十色的燈火，可我卻獨鍾大自然裡最純淨的光芒。

前方即水濂洞的最後一哩路，走之前心情雀躍如盛開花蕊，走完後全身上下盡是懊悔。

瀑布像是支抓不住的噴槍大水管，頑皮任性地亂灑，忽然一股冰水自頭頂灌進了衣領。

大量冰水迅速地自頸後向下竄，越過了內褲，流到了小腿肚，最後全灌滿在登山鞋裡。

那慘況如刻刀一刀刀刻入了記憶，我好似穿著衣服跳進了游泳池，上岸之時恍若隔世。

彷彿歷劫歸來，神智猶然無法跟上登高之後的廣闊視野；只知道一陣寒風吹來，好冷。

全身濕到內褲裡了的第一件事，不是趕快回到車上脫內褲，而是享受那種濕透的感覺。

此刻，浸滿了我的身軀的，是冰島的瀑布水；而溢溼了我的靈魂的，是冰島的原始美。

整天只知吃這個拍那個分享按讚亂推相互安慰的人們啊，永遠不懂一個流浪者的心情。

我如冰島夏季開滿了山坡的野黃花，蟄伏了漫長寒冷的冬季，只為了ㄧ次無悔的嬌豔。

不敬畏自然的人，自不識自然之美；就像毫無民主素養的人民，也不配擁有民主一樣。

我渾身冷冷地走過了孤獨的橋，水聲遮掩了一切，我暫時忘卻自私之島的沉淪與膚淺。

很開心我還能見到冰島的朗朗藍天，不用像一群夜郎自大的井底之蛙老窩在一起取暖。

春夏秋冬，年復一年，我只能找尋世界其他安靜的角落，無奈地活在我的第五個季節。

沿著彎進水濂洞瀑布停車場的這條公路，繼續往前開不遠，則可到達另一個小水濂洞。

小水濂洞位置挺神秘，外觀亦不怎麼顯眼；草地上有人宿營，聆聽自然的交響樂入眠。

走下濕滑的土坡，眼前畫面宛如絕世高手練功的瀑布秘境，又似海盜藏寶的水濂洞穴。

Gljúfrabúi，就是這個不為人知小水濂洞的名字，又是一個很滑但手機卻滑不到的地方。

走進去的話，濕透率保證百分之百。所以這次保持遠觀就好，不再戴鋼盔冒險犯難了。

那一天，上帝在我面前搭起了ㄧ座彩虹橋。凡人的我走不上去，只能打心底徹底畏服。

人工的霓虹燈再美，施放的煙火再炫，可惜，永遠也敵不過上帝親手彩繪的氣貫長虹。

何故に世界は，こんなにも麗らかで、悲しいんだろう。あの日に，七色の夢が踊る。

春が来て，夏が来て，秋が来て，冬が来て，君は五番目の季節，僕の最愛の乃瑋よ。

 

♞ Eternity in Icela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