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乃瑋

❍ The Sun Also Rises ~ 02 ❍

西元前 279 年，即墨之戰，田單復國，「火牛陣」大破燕軍，一夜連克七十餘座城池。

2016 年，潘普洛納(Pamplona)，我乃瑋親臨海明威筆下的「奔牛節」，感受生猛剛烈。

與眾遊客所不同者，唯無產階級，是以雙腳走進潘普洛納，實現朝聖之路結合奔牛節。

7 月 12 日進城，舉目皆紅軍，席地而坐，秋毫無犯；似大戰剛歇，又像砲火即將引燃。

Plaza Catedral，是丹尼早在數個月前即下訂的青年旅館，一晚要價不多，只要 180 歐。

180 歐沒冷氣沒衛浴但有電扇的豪華青年旅館長啥樣? 長這樣，潘普洛納當場變成潘那。

奔牛節每年 7 月 6 日至 14 日開戰，期間所有旅館飆漲大約五倍；儘管昂貴，一房難求。

所以非無產階級轉性改當潘那，而是 180 歐已是丹尼殫精竭慮所能找到最便宜之價格。

即便委屈如此，丹尼依然要求 Catedral view 給我乃瑋，堅持保有無產階級最後的浪漫。

順利駐防之後，首要之務便是找一家 T 恤店換上紅軍服裝，準備迎接革命高潮的到來。

音樂號角在街角奏起，舞動的因子恣意蔓延，這就是純血的聖費爾明(San Fermin)節啊!

時近傍晚，不能貪戀，須趕赴鬥牛場；經 Estafeta 街，左上方是明晨觀賞奔牛之陽台。

手裡沒有鬥牛門票，得趕緊去找黃牛，正確地說是被黃牛找；但人潮過多，欲速不達。

整個潘普洛納已陷入一種歡樂的暴動，你也只能身不由己，隨著紅白浪潮被推湧前進。

至鬥牛場(Plaza de Toros de Pamplona)前緣街角，已成水洩不通插翅難飛的鐵桶之勢。

丹尼聽官網說，只要在鬥牛場附近裝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自然就會有黃牛上前來兜售。

糟糕的是，丹尼裝了半天也沒人理我；開場前十分鐘，史上最帥暨最美黃牛才找上我。

不想兩位黃牛不僅人好看，心地也善良，堅持要親自帶我們到座位坐下，他們才放心。

甚至中場休息時，黃牛還帶著三明治來看視我們，說三明治是牛媽媽做的，一定要吃。

全場一萬九千餘人，瞬間坐滿，鑼鼓喧天；血腥屠殺交織群眾狂歡，宛如羅馬競技場。

鬥牛士以紅巾挑釁著受傷的公牛，整個過程像是一場儀式，以優雅開場，用死亡作結。

既是儀式，必有門道。滿場觀眾似皆深諳此道，總是在某個動作齊一歡呼、共予掌躁。

後排的阿桑不時倚前跟我乃瑋講解，前排的阿公則要求我們與他共飲一只巴斯克酒袋。

Whiskey 的濃烈，如同西班牙人的友善熱情，入口的瞬間直逼腦門，久之卻陳釀心底。

本以為宰完一隻牛就結束了，沒想到宰完一隻又宰一隻，前後共宰了六隻牛才肯罷手。

一場鬥牛下來，西班牙人看得劍拔弩張、過癮無比，我們則看得瞠目結舌、驚心動魄。

散場時分，群眾自動將適才鬥牛的激情化身為繼續的遊行，樂角齊鳴，歡聲震天動地。

這一切，一旁的海明威靜靜看在眼裡，The pen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正是此理。

一部《The Sun Also Rises》於 1926 年問世，從此 Pamplona 之名，遂為天下人所知。

而無產階級每年走一段的朝聖之路，今次配合潘普洛納奔牛節作為句點，亦堪稱完美。

夜深了，人未歇；青年旅館木窗關緊後，其隔音之良好，讓深懼噪音的我們驚為神物。

翌日，六點起床，摩拳擦掌迎接奔牛節的第二個高潮，The Running of the Bulls 是也。

六點起床的原因，是須在七點前到達 Estafeta 街的預約陽台，否則七點封街就進不來。

上頭二樓即丹尼所預約的觀賞奔牛雅座，兩個陽台共賣 6 個位置，一個人頭賣 60 歐元。

特別為我乃瑋訂的，歷經書信往返、海外匯款，即使兩分半鐘燒完 60 歐，亦在所不惜。

所謂兩分半鐘，指奔牛儀式從鳴槍起跑到結束於終點鬥牛場，僅耗時約兩分半鐘而已。

朝聖之路的前幾天，我們每天都在旅館收看電視奔牛轉播，今天終於可以親自感受了。

陽台的主人叫 Iban，自家陽台就是一座金山，坐在家裡白花花的銀子就會自動流進來。

六個位置一天可賣 360 歐元，八天下來無本生意可賺 2880 歐元，十萬新台幣輕鬆入帳。

現在你知道海明威的厲害了吧! 也懂得為何要特地替海明威在鬥牛場前立塑像的原因了!

肅殺前夕，不要命的燕國士兵開始進場，簽下死亡切結書，等待被田單放出來的牛追。

八點一到，準時開鍘；凝結的空氣忽傳來一陣緊張的擾動，眾士兵慌了手腳不知所措。

有人跌倒，有人哀嚎，近乎自殺自虐式的死亡遊戲，正發生在離我僅僅數公尺的下方。

瞬起暴滅，一處陽台只能分享到兩分半過程當中的三秒左右，然後 120 歐元就燒完了。

奔牛甫完畢，一切又歸於平靜；好似人生，驟起驟滅，唯有活在當下，方能剎那永恆。

酒館裡，大夥兒盯著電視重播奔牛的錄影畫面，時間彷彿又輪迴到昨天剛進城的時候。

周而復始，這個因奔牛節而偉大的城市，繼續準備下一場歡慶，而我們過客匆匆而已。

對我們來說，生與死，是那麼的接近；而這麼多人，卻只是集體橫眉冷對、任性豪情。

以上是本日的全程錄影；奔牛賽跑短短兩分半鐘，充滿了死亡的輕蔑，與重生的喜悅。

用雙腳與狂蹄競速，將命運付與鋒銳的犄角，是勇士還是瘋子，唯有牛過一遍才知道。

 

❍  Étretat + Mont Saint Michel + Pyrenees + Pamplona + Trolltunga + Kjerag  ❍